随着幼儿园双语教学(除明确指出的语种外,本文中假定的双语为中文和英语)的开展, 社会上和幼教界内部对双语教学的议论开始活跃起来, 真可谓智者见智, 仁者见仁, 略加归纳, 大体上有如下说法。
持赞同意见者称:
其一, 教育面临培养“全球人”的任务, 对幼儿进行双语教学, 实有必要;
其二, 对幼儿进行双语教学, 可以加重语言训练的份量, 特别是培养他们倾听的习惯, 带动听、说的兴趣, 提高说的积极性;
其三,对幼儿进行双语教学可以促进幼儿认知、记忆、想象等能力的协调发展,培养活泼开朗的性格, 提高人际交往的积极性。
持不同意见者称:
其一, 幼儿期应先学好母语, 把母语学好了, 再学外语也不迟;
其二, 现在,幼儿园给幼儿学的东西已经太多, 再让幼儿学外语, 既加重负担,不利于幼儿健康成长, 又分散幼儿学习母语的精力,千万不要重蹈社会上一些人母语和外语都学个半生不熟的复辙;
其三, 在教育走向市场的今天, 幼儿园开设双语教学是姓“钱”不是姓“教”,说轻点, 幼儿园是赶时髦, 说重点, 幼儿是牺牲品。
我们认为,上述两种意见都有道理,赞成者预见了幼儿园开设双语教学的必要性,反对者从双语教学窥见了幼儿园存在的一些问题。
幼儿双语教学在我国幼儿园还刚刚起步, 尚处于摸索阶段, 出现一些问题和引起一些争议是不足为怪的。特别是家长们对孩子在双语学习与发展方面的期望与幼儿园在师资和教学上的不足之间所产生的矛盾, 常常既困扰着园长, 也困扰着家长,家园之间只有共同携起手来, 共同商量, 才能把本意为好的事逐步办好。
依我们所见, 在目前, 幼儿园开展双语教学除了需有合格的师资之外, 尚需解决以下几个观念问题:
一要弄清概念。
什么叫“双语”,在什么情况下才提出“双语”教学?
单从英语的表述上有三种说法都与“双语”及“双语”教育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有必要作个简单的解释。那就是Bilingual, ESL(English as Second Language),和EFL(English as Foreign Language)。我们认为标准的说法,所谓“双语” ,应该是Bilingual和ESL(English as Second Language),两者都是指在某个国家的某些地区有两个(或两个以上)民族同时存在,并在其两个民族所固有的、不可或缺的、文化历史背景的条件下,可能或必须运用两种语言进行交流时才提出的。
据了解,譬如在我国内蒙古自治区的海拉尔市,既有蒙古民族,又有汉民族,两族人民世世代代友好相处,这才有了用蒙、汉两种语言交流的必要,所以,早几年去海拉尔市时,当地教育部门的领导就与我们讨论过他们那里正在试验的“双语”教学的问题。我们在一些国家考察时也感受到当地华人“双语”学习的有利条件。譬如泰国曼谷的“唐人街”(CHINATOWN)上的中国人也自然精于华语和泰语这两个“双语”的。据说,在泰国只要会说潮州话就可以“通行无阻”,这说明泰国人也受到了一点“双语”的影响。
在很多国家或地区,政府规定的官方通用语言有两种甚至更多,这种情况下,为了交往的顺利,两种语言并重,即Bilingual,或是一种为主,一种为次就成为很自然的了。如果以英语为次,则可称英语为第二语言,即ESL(English as Second Language)。再如,汉语是中国的官方用语,当以汉语为母语的中国人到了以英语为通用语言的美国等国家之后,英语就很自然地成了他(她)的第二语言。由于当地的通用语言首先是英语,所以,随着时间的推移,当汉语仅仅在家中或遇到中国朋友时才使用时,也就慢慢地退居为第二语言,英语则成为他(她)的第一语言了。
汉语是我国官方语言,包括英语在内的任何其他语言及其教学在通常情况下只能称为EFL(English as Foreign Language),即把英语(教学)作为外语(教学)。“双语”则只在特定情况下存在,也就是只有当汉语以外的某种语言在某一特定的环境中与汉语同时成为交流用的语言时才可称之为“双语” 。而当英语不是日常交流用的语言时,即使教师在一堂课上完全采用英语进行教学,那也只能是一堂英语使用频率较高的课,包括这堂英语课在内的整个语言教育尚不能被称为“双语”教育。只有当我们创设了一定的语言环境条件(主要是学习者周围的人使用该种外语的比例),使英语经过一定的积累,逐渐成为日常交流用的语言之一,才使英语教学从Foreign Language(外语)变为Second Language(第二语言)甚至是Bilingual(双语)。但在目前,至少从师资方面看,这种条件是很难达到的。
二要务实不务名。
姑且不谈幼儿园开设“双语”的问题,仅从开设一门母语(当然是普通话)以外的外国语而言(当前幼儿园众多开设的是英语),从目前说,除少数幼儿园外,似还不够条件,因为大部分幼儿园开展英语教学的指导思想不甚明确,各有目的,有为“从众”“跟风”的,有为形成特色的,有为增强社会竞争力、吸引家长的,有为创收的等等,至于真正研究英语教学对幼儿学习和发展起到什么作用,研究幼儿语言学习潜力,研究幼儿同时学习两种不同民族语言的特点和规律的,为数甚少,更未见有份量的理论和实践成果发表;
多数幼儿园在开展英语教学中,师资、教材、教学手段、环境创设等一系列问题尚未得到较为满意的解决,因而,英语教学的质量难以保证;
多数家长对幼儿为什么学习英语也各有期望,对如何教幼儿学英语和怎样才算教“好”幼儿英语的认识也各不相同,因而“公要馄饨,婆要面”的意见纷至沓来。
凡此种种,进一步开展幼儿园英语教学的讨论是完全有必要的。
我们认为:
至少在当前,幼儿园“双语”教学的提法还是改为英语(日语等)教学的好,理由已如前述,因为我们还不具备进行“双语”教学的人文背景和师资、环境 等种种条件,特别是前者。我们还认为,讲英语教学,幼儿园还是提英语兴趣活动为宜。
幼儿园英语活动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这是每一所开设英语教学的幼儿园、每一个英语教师和每一位家长都应当明确的。我们认为,幼儿园英语活动可以是,但不只是认识几个单词,学几句课堂用语或学一些与英语口语有关的知识性的东西,也不仅仅会演唱几首英语歌或表演几个舞蹈。英语教学的目的应服从于和服务于幼儿教育的总目标,即对幼儿进行语言方面的素质教育,为培养一个“全球人”和“国际人”打基础。具体是:
第一, 通过英语兴趣活动培养幼儿对外国语言的兴趣,进一步理解语言是人们交往的工具,懂得要与外国人交往,必须要掌握英语这个国际性通用语言的道理。我们见得很多的是家长们引以为豪地说:我的孩子会说英语,然后就是要求自己的宝贝:“香蕉怎么说?”孩子奶声奶气地应付大人一下。这和前几年流行的教孩子“背唐诗”可说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孩子能理解“举头望明月”和“低头思故乡”这样的画面,但明月带来的乡愁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为幼儿所理解的。如果我们让孩子以为学英语就是记住banana, apple, one, two,three,或是几首歌曲的话,那就好比鹦鹉学舌,教学的方向错了。
第二, 通过英语兴趣活动,培养幼儿对认识国外各民族的兴趣,了解这些国家的民风、民俗,从小懂得尊重各民族风俗习惯的道理。 通过英语兴趣活动,理解英语和母语是两个不同国家和民族的语言,她们都有各自语言的产生背景、语言习惯和语言环境,因而不仅在语言、文字、语音、语调等方面,而且在语言方式、习惯、方法等一切方面都是截然不同的,决不能用母语的学习和思维方式、习惯去“套学”“套用”英语,而要用英语的思维方式和习惯来学习英语,要让幼儿充分理解各民族语言的丰富性和多样性及其独特性,而不要把英语说成了“中国式英语”。
就用“对不起”这句话为例,在汉语中,不论你是在何种情境下需要表示歉意,都用的是这三个字,并且,我们往往在刚学英语的时候,就学会了英语中与“对不起”这三个字相对应的是“I’m sorry.” 然而,你会发现,如果你在国外想问一下路,且很客气地以“I'm sorry.”开头的话,被问者的脸上会露出些许困惑或疑惑的表情,因为在英语中只有当你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情,就比如踩了别人的脚或是撞了他一下时,才用“I'm sorry.”。问一下路,应该是说“Excuse me”才恰当。
第三, 开展幼儿英语兴趣活动,重要的是要为幼儿创设有英语民族特色的学习环境,采用英语特有的教学方式、方法,以使幼儿在这样的环境中逐步得到第二语言方面的熏陶。
总之,幼儿园开展英语兴趣活动要有“英语味”,有“英语腔”,要不然,我们认为还是不学为好。
最后,让我们提醒开展“双语”或英语及其他外语教学的幼儿园、教师和家长:作为一个民族的文化,其核心之一就是言语(语言)。所以,我们首先必须无条件地教育幼儿学好母语,用好母语。如果英语(或日语等等)一旦占有了幼儿日常语言学习与运用的大部、甚至全部,那么,轻则造成幼儿个人,重则造成民族、国家丧失表达其本民族文化的言语(语言)的能力甚至权力,并最终造成民族生存的危机。这在人类历史上已多有发生,想必不应有危言耸听之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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